将军决意要无情,既作夫妻亦无实
秋叶落尽,江河成冰,转眼就入冬了。
旷野中,一名白衣男子正策马奔驰。白衣、黑马,在这秋末凄清之际显得格外分明。这人,正是赵修。
“齐平!”
远远地,杨永策马随后而来,杨永追上赵修,两人并肩而骑。
“又被你逮到了……”赵修苦笑。
“我们二十几年兄弟,你心情不好,就会来这里,我就是傻了,也会找到这儿来……”杨永哈哈大笑。
“伯延啊,带酒了没有?”赵修道。
“带了,”杨永笑道,“看谁先到崖边,驾!”
杨永把马腹一夹,率先奔向崖边。
“好啊,你这小子……驾!”
墨影脚程快,赵修很快的就赶上了。两人在崖边的亭子席地而坐,赵修默默的喝酒,杨永伴着,也没开腔。他知道若姮的存在,因此深知赵修所思。
“这愁,怎是一醉解得?”赵修苦笑。
“解不得,却求一醉暂忘之……”杨永道,拍拍赵修的肩。
“伯延,你不理解的。”
“齐平,你说得对,我是不理解,”杨永道,“最不理解的莫过于丞相之女有什么不好?”
“如果我没遇见若姮,那丞相之女自是好。”
“说到底,你也找不着若姮姑娘……”杨永道。
这话触到赵修的痛处,赵修沉默了。他知道杨永想说什么,他想说如果若姮有心的话,断不会让赵修遍寻不着,这只说明了若姮并没有打算再见赵修。
“大哥你又何必执着呢?”
“伯延啊,你还没爱过……”赵修道,将壶中琼浆一饮而尽。
“一月相处,大哥怎可论及情爱呢?”
“若是注定,何需一月,只需一眼。”
“情爱情爱,伤人伤己,我杨伯延还是别沾了吧,拖拖拉拉的,多不潇洒……还不如上阵杀敌,那才叫快活!”杨永大笑。
杨永站起,拔剑一挥,直指赵修。赵修闪身一跃,抽出马鞍上的佩剑,与杨永比试起来。赵修枪法了得,纵观朝野是无人能敌,有以一敌十之勇,但剑术却与杨永不相伯仲,两人见招拆招,二十回合内仍不见胜负。
“这三分醉意、三分惆怅、三分怨叹、一分清醒,当为何剑?”杨永连挽了十个剑花,笑问。
“竹林琴声犹带笑,崖上剑啸黯含伤!”赵修吟道,一边用剑攻向杨永。
赵修这一招直逼要害,杨永闪身躲过,以剑相抵,怎知赵修剑锋一转,剑刃就抵着杨永的脖子。
“不见灯下回眸望,但见梦回愁断肠……”赵修幽幽吟道,把剑一掷,佩剑笔直立于泥中。
“断肠剑……哎……”杨永长叹。
赵修背着手临崖远眺,若姮啊若姮,你现在究竟在哪里?难道你从来就没有对我有过一点动心吗?
“齐平呐……”
“何事?”
“那这婚事……”
“伯延,我除了奉旨完婚,还有选择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无妨,只不过陛下执意如此,就莫怪我对丞相之女无情了。”赵修道,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杨永倒是忧心,该不会他想弑妻吧?
“娶之,有其名而无其实。”赵修道。
可怜丞相掌上珠,竟为将军守空房……杨永心道,不幸啊,只可怜她是皇上的表妹,就这么让皇上误了一生了。赵修的固执,他是知道的,赵修认定了若姮,那么这位未来将军夫人,饱受冷落是自然的……
两人各有所思,冷不防三枚飞镖从草丛中“嗖”的一声射向赵修。杨永机警,挥袖把飞镖截下。刺客见杨永截下飞镖,飞身就跑。
“刺客休走!”杨永提剑追去。
赵修抽出地上的剑,也跟着追去。两人一直追到草丛以外,再也见不到刺客的踪影。
“别追了,人丢了。”赵修道。
“哼,”杨永掉头,“这人轻功了得!”
“走!”
两人回到崖上,赵修拾起了被杨永打落的飞镖。
“齐平,是同一伙人吗?”
“伯延,怕是同一伙人,”赵修打量手中的飞镖,“同样的印记……你看,三个连环……”
“到底是谁会三番两次的对你下手?”杨永困惑了。
“我也是没头绪……”赵修道。
眼前婚礼就如大难在即,刺客行刺之事有没有任何眉目,赵齐平啊,怎么你就如此不济?既阻止不了皇上赐婚,亦查不清楚何人欲置你于死地?赵修想到这里,又是长叹。
丞相府里,尹婵看着新送来的嫁衣,心里百感交集。当初听父亲说皇上指婚,本来是忧虑不已,但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将嫁的人竟是赵修,顿时转悲为喜。这是冥冥中的缘分吗?
“小姐,您看是谁来了?”盈儿笑盈盈的从屋外进来,身后跟着一名男子。
“若谷大哥。”尹婵笑着行了礼。
“若姮。”于谦回礼。
于谦,字若谷,是尹婵青梅竹马的玩伴,现在在赵晖大将军帐下当军师,运筹帷幄,谋略过人,极受到赵晖的重用和信任。
于谦和尹婵从小一起长大,他对尹婵一直都是疼爱有加。小时,尹婵的兄长还取笑过他们,说“儿时无猜为玩伴,大时拜堂入洞房”。随着尹婵长大,于谦对她的疼爱也慢慢由兄妹之情,转为儿女之情,只是尹婵年幼无心,仍把于谦当做兄长看待,这让于谦进退两难。现在皇上把尹婵指给了赵晖的儿子,于谦是心中悲痛,但却无从申诉。
“若谷大哥,我们好久没见面了,近来可好?”尹婵领若谷在厅前坐下。
“我在赵老将军帐下颇受重用,一切安好。”
“我可是听哥哥说了,于军师在军中是人称神计妙算活神仙呢。”
“若姮,你就别挖苦我了。”
“这是称赞,怎是挖苦?”尹婵笑道。
“若姮啊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喜事准备得如何?”于谦问道,难掩失落。
“有爹娘替我操心,我倒无忧。”尹婵莞尔,那笑颜透着甜蜜,于谦看了暗暗心痛。
“如果赵修欺负你,别忘了你还有我,我是你永远靠得住的靠山。”
“若谷哥哥,你放心,我相信赵修不会欺负我的。”尹婵道。
忆起竹林相救、洞中表白、林中试剑、琴箫和鸣,一桩桩一件件,都是那么的醉人,尹婵只是想着,就足够她开心一整天。
“若姮,但愿如此……”于谦语重心长,若姮怕是不知道,赵修得知指婚后大发脾气,此事如果不是因为赵晖有天无意间提及,怕是无人知晓。
“若谷大哥,你多虑了。”尹婵道,感受到于谦的不安。
“若姮,只要你开心,我什么都好。”于谦道。
“若谷大哥,赵将军是好人,我会幸福的。”像是说服自己一样,尹婵说道。
“好了,不谈这个,我给你带来礼物。”于谦整理情绪,笑了笑。
“礼物?”
“来。”于谦如同以往,拉着尹婵来到庭院。
“这……”眼前的情景不禁让尹婵惊叹。
那是一匹纯白的白鬓马,四肢矫健,目光炯炯,白色的身躯就像是染了星光,映着秋末斜阳的光辉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尹婵上前摸摸白马的脸颊,白马很温顺,只是轻轻的回应着尹婵。
“这其实是北方的战马,去年初赵老将军出征北疆,我随他出征,平乱后机缘巧合之下在敌营中寻获,赵老将军把它赏给我的。”
“若谷大哥,这是赵老将军给你的赏赐,你怎么能够给我呢?”尹婵道。
“我请示过将军了,他说给了我,就是我的,我爱给谁就给谁。”
“好漂亮。”尹婵爱不释手。
“给它取个名吧,现在它是你的了。”
“银月,就叫银月好不好?”
“嗯,你喜欢就好,等过两天,我过来教你骑马。”
“若谷大哥,我会骑马了。”尹婵笑道。
“啊?”
“看。”尹婵利落的上了马,轻夹马腹让银月跑了一小段,又折回来。
“若姮,你是何时……?”
“在竹林里学会的,”尹婵道,“盈儿,把银月带到马厮吧。”
“……”是何人?于谦想问,但却问不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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