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抚琴问情长,夜班客访惊红妆
竹影深深,细雨纷纷,风寒月冷。
竹林深处,小筑边的听雨亭,蒙着面纱的女子倚栏而立,一双水灵的眼眸镶在细致的脸上,像宝石。如云的青丝在脑后挽成髻,发髻上镶着白玉蝴蝶,几串透明珠子盘着青丝垂直而下。髻上的白玉蝶簪映着月色,碧色的雪纺纱裙缀着月光。
“小姐,盈儿把你的琴拿来了。”女仆笑盈盈的拿来一把琴。
女子轻轻一笑,坐到古琴前,幽幽弹奏。琴声伴着凉亭边的溪水在林间徘徊,荡气回肠。曲毕,女子阖上了眼。
“小姐,你的琴弹得真好。”盈儿说。
“是琴好。”女子道,珍惜的抚着案上的古琴,这是师父送给她的。
“城里那些公子们如果见了你,一定会为你倾倒的……一曲倾城啊……”盈儿说。
“倾倒如何?不倾倒又如何?”女子幽幽的说。
“小姐,你就真不想过找个情投意合的公子长相厮守吗?”
“……”女子但笑不语。
“小姐,你就想一辈子在这山里研医弄药吗?”盈儿道。
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学医有什么不好的?”女子笑开了颜,一双灵眸笑成弦月。“何况爹娘也没反对啊。”
这女子名为尹婵,当朝丞相之女。尹丞相有三子,老年得女,取名婵,字若姮,为尹丞相掌上明珠。
尹婵自幼体弱多病,机缘之下偶遇雨竹居女神医柳芷妍,在柳芷妍的调理下,尹婵身体日益见佳,后拜柳芷妍为师学医。柳芷妍过世后,把雨竹居留给尹婵,柳芷妍的生前在这片竹林布下迷阵,如非行中人,定将困于竹林迷阵中。尹婵虽为丞相之女,却隐居竹林,以研医弄药为乐。
虽说竹林有迷阵,但却不时有人闯入,或在林间受伤,或是为求医而甘冒迷路的危险。尹婵对这些人总是尽心的医治后,再送出竹林。竹林神医两代在民间颇有耳闻,但却是如谜一般的人物。
“小姐,你不急,盈儿可替你急啊,表小姐还小你半年呢,可现在都当娘了……”盈儿嘀咕道。
“我不嫁呢,盈儿就伺候我一个,要是我嫁了,盈儿还要伺候多一个人哪。”尹婵笑道。
“盈儿不介意多伺候一个,最好呢,是小姐三年抱两,我多伺候几个都没关系!”盈儿打趣道。
“盈儿,好啊你,我看是我太久没罚你了,皮痒了是吧?”尹婵故作生气。
“算起来,还真的是很久没被罚了……”盈儿认真的回忆起来。
“来人啊,大刑伺候!”尹婵站起身。
主仆两人就在亭子里追逐起来,两人的笑声充斥在林间。
“嘶……”竹林暗处传来马嘶声。
“小姐!”盈儿停下脚步,紧张起来。
“来者何人?”尹婵镇定的问。
黑马负着白衣男子出现在雨竹居前,马背上的男子已经不省人事,男子的衣裳尽是血迹。
“小姐!你看!”盈儿看见,吓得退了几步,虽说小姐救了不少人,但如此重伤的,她还是头一回见到。
尹婵倒是丝毫不见畏惧,她径直向前,黑马一声长嘶,退了几步。
“马儿,这是你家主人吧?”尹婵柔声道,一边察看男子的伤势。
男子手中紧紧握着一杆丈八长银枪,胸前两根断箭,背脊上有一处刺伤,出血甚多,看起来是枪伤,右脚也有几道剑伤,血迹不仅染红了白衣裳,也染红了马鞍,此时诊治,尹婵也没有十全把握能救活这名男子。尹婵看了不觉泪水盈眶,这么多伤,他怎么还能挣得住?
“马儿乖,别怕,”尹婵又向前两步,恳切的看着黑马的眼睛。“让我救救你家主人。”
黑马僵立了一阵,似乎听懂了她的话,慢慢的向着她走来。尹婵怜惜的拍拍黑马的脸,把黑马牵进院子。
“盈儿,快来帮我!”尹婵想把男子扶下马,但毕竟是丈八男儿,对她来说太重了。
主仆两人费了不少力气,才把男子扶到风吟阁。盈儿拿来尹婵的药箱,烧了热水,备好一切器物。
“盈儿,都准备好了吗?”尹婵走进风吟阁,拿来师父秘制的金创药。
“小姐,你要救他,就得看他的身子,可……可小姐是金枝玉叶,这怎么成?”盈儿面露难色。
丞相是准许小姐学医,但没说有救无类,要是小姐见了这男子的身子,那就等于毁了自个儿的名节了。
“医者怎可见死不救?”
“可女子的名节大于性命……”
“盈儿,此人还有气息,我非救不可。”尹婵说罢卷起袖子,开始解开男子的外衣,“更何况我蒙着面,你我不说,他怎知我是何人呢?”
“小姐……”
“你再多言就别叫我小姐。”尹婵像是铁了心,喝道。
盈儿不敢造次,只能依言。
尹婵先是用剪子剪开了男子的里衣,再用针灸给男子进行麻醉。首先处理的男子胸前的箭伤,尹婵是第一次看到箭伤,只记得师父说过,要把羽箭拔出,再止血……
“小姐,会不会有毒?”盈儿看着伤口,道。
“伤口没泛紫,血色也正常,没事。”尹婵道。
“这个,要……要拔出来?”盈儿倒抽一口气。
“嗯。”尹婵道,“准备止血的药。”
“是。”盈儿心里是害怕的,但有小姐在,她还是相当镇定的。
尹婵深深的吸了口气,用小手执着断箭的一端,在心里默念三声,用尽力气拔出羽箭,随即用放了膏药的绷带按住伤口。
“盈儿,你先按着,还有一支。”
“嗯。”
如同上一支,尹婵很快的就拔出第二根断箭。她利落的把血迹擦干净、上药、裹上绷带。
“盈儿,扶他起来,背上的。”尹婵道。
“是。”
主仆二人忙了一夜,总算是捡回了男子的一条命。等到喂男子喝完药后,已是卯时了,晨曦渐露,林间雀鸣顿起。
尹婵坐在床榻边,用帕子擦了擦额前的汗水,一夜折腾,男子的脉象总算是平复了。这时候,尹婵才有心思端看榻上的男子。虽然男子身上割开的内衫还染有血迹,身上多处裹着绷带,却仍有一股浓厚的男子气概,俊俏的容颜虽然苍白,但却掩不去器宇轩昂的气质。
“小姐,你不去歇歇吗?”盈儿端来参茶。
“盈儿,我还挺得住。”尹婵笑道。
“小姐,你看这公子,该是习武之人吧?掌上有茧,身上多处伤痕,说不定是位将军吧?”盈儿道。
“你这小丫头,观察入微呢。”尹婵打趣道,其实盈儿说的,她早发现了,何况这男子是手执长枪,骑着战马出现在雨竹居的。
“小姐,你说他长得好看不?”盈儿两眼直盯着男子的俊颜。“盈儿看这人长得还真俊呢!如果他大难不死,正好和小姐成一双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?”尹婵起身。
“小姐,盈儿才没胡说呢,”盈儿跟了上来,“你想啊,如果他是将军的话,那么和小姐就是门当户对啊。”
尹婵但笑不语,坐到窗案,为香炉添了檀香。
“小姐不答话,就是允了?”
“语无伦次。”尹婵没好气的说。
“不过小姐,你也太神了,这将军受了这么多伤,小姐居然还能救活他……”盈儿惊叹。
“两个可能,一则因为刺客的水平太业余了,二则此人武艺高超但寡不敌众。”尹婵靠着墙闭目养神。
说来也真险,如果羽箭再偏几分,男子定一命呜呼,背上的枪伤虽然深,但也没中要害,只是失血较多,还得好好调理。不过现在正值盛春,气候暖和,伤口不易恶化,因此男子康复的机会很大。
“盈儿。”
“是,小姐?”
“去河边抓几条鲤鱼,先养在缸里。”
“嗯,盈儿这就去。”
待盈儿出了屋,尹婵走到床榻边,给男子擦了擦汗,小手触及他时,不禁寻思,盈儿说得对,这公子真的太俊了。想到这里,尹婵脸颊发烫,赶紧抽回自己的手。
尹婵又怎会想到,此人会是当朝极为骁勇的年轻将军赵修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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